三山某生

随便放点什么

寻剑

  京郊的老铁匠为自己铸了最后一把剑,剑成之日,天降大雪。

  一夜过去,雪慢慢停了,老铁匠静坐在铁匠铺内,看着屋檐上细碎的雪花。忽然门口传来呐喊声和叮叮当当的刀剑相撞之声,他还是像棵树一样端坐,眼神都没动。

  雪地回复了寂静,老铁匠这才打开门,发现门口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。老铁匠把少年拖进屋内,稍稍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,就恢复了先前的状态。

  “老伯,瑞雪兆丰年,今年庄稼会有好收成。”

  “嗯。”

  “谢谢。我一定会报答你。”

  “不必。”

  少年躺了一个时辰就醒了,他面容清秀,说话笑嘻嘻的,带着点稚气。老铁匠实在是个寡言的人,少年见搭不上话,识趣的闭口不言。

  雪天地滑,除了真正有重要事务的人,谁也不愿出门。有的土匪自持武艺高强,专挑这种日子打劫,和月黑风高夜是一个道理。

  “开门!”有个声音恶狠狠道。老铁匠想置之不理,可门外那几人几乎要把门砸开。

  “我去吧。”少年道,眼睛雪亮。

  老铁匠打量他,他急忙道:“我自小学武,对付这种贼人不在话下。这点伤也不在话下!”

  老铁匠颔首:“那好,你去吧。”

  “我只需要一把剑。”

  其时铁匠铺内剑已全部售出,只余了那把新铸的神剑。老铁匠从墙上取下看似平平无奇的剑递给少年,少年随手弹了弹,剑声清越如凤鸣。他赞道:“好剑!”

  少年打开门出了屋,和几个土匪打了起来,他家学渊源,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,一开始土匪招架不住,被逼得节节败退,但很快又饿犬般重新扑上去,而少年因为有伤,体力逐渐不支,落了下风。

  雪地重新沉寂下去,老铁匠听到礼貌的三声叩门。

  少年站在门外,两手空空,满脸愧恨,几乎要哭出来了,但目光坚毅。老铁匠冷淡的点点头,没有关门。

  “对不起,我……不配当剑客,贼人把剑抢走了,我一定还你。”少年道。“我走了!”他快速转身,一脚深一脚浅的的追着土匪凌乱的脚印离开。

  少年走了很远,敲了无数家门终于找地方过了夜,他没注意过伤口,可能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。次日他寻到了土匪的山寨,发现已人去楼空,就在昨天晚上这伙土匪被另一伙所灭,剩下的人各自逃走了。

  少年继续寻找。

后来他失去了无名剑的线索,只好茫然的游历四方,各处打听着。

  转眼二三十年,这些年里,他没看过风景,没注意美人,不曾练武,不曾交友,眼中心中都只剩了一把剑。他在别人眼中已不是清秀少年,只是一个混混沌沌的落拓武人,在寻找着不存在的东西。

  一日,春天的雪刚化,大地湿漉漉的,早春的花在白雪滋润下更加娇艳。他路过一个村庄,感到口渴,于是走到村里的水井旁,俯身想打点水喝。井水幽深,映出中年人的脸和他过早泛白的鬓角。

  看着井中自己的映像,他忽然醒悟了,决定放下心中的剑。

  此时自然要大醉一场,他走进一家杏花村酒店,要了两壶好酒,路过二楼的雅间时,他像脚被钉住似的不动了。

  雅间的墙壁上,挂着那把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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